半夏小說

第142章 第 142 章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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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清算

臨近春節, 空氣裏彌漫着過節的氣息,兩邊霓虹的招牌像醉了酒似的,暈眩地吐出五顏六色的光, 搶着鬧着往人眼裏撲。

餐廳離酒店不遠, 兩人朝着酒店走。江南的冬風不比北方,總帶着些潮濕。駱培因習慣性地把大衣分享給谷翹一半, 幫她擋住了風口。這動作他做得太過熟練。谷翹躲在駱培因的大衣裏,隔着層層的衣物分享着他的體溫。兩個平常都是走路很快的人, 這次卻走得很慢。以前在一起的時間太短, 做什麽都太着急了。

谷翹和駱培因的酒店房間不在一個樓層。雖然兩人見面多少有些不方便, 但她當初還是給自己單獨開了一間房, 那樣工作更方便, 小田也可以直接到房間來找她溝通,畢竟有時電話溝通并不那麽順暢。

他們在這方面倒是很公平,輪流着去對方的房間。今天輪到去駱培因的房間。

谷翹在駱培因的房間裏又發現了煙頭,桌上煙灰缸裏不止一個。她再一次發現他抽煙。很明顯, 她這嗜好是和她分手後染上的。她很難覺得這和她沒有一點關系。

谷翹在心裏想象着他點起第一支煙的情形:“我跟你說分手的時候, 你是不是挺恨我的?”分手對他的影響也許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駱培因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你當初提分手的時候, 不會以為我會高高興興接受吧。谷翹。我現在非常好奇, 我以前在你心裏到底是個怎樣的形象?”

駱培因的視線轉到谷翹的紅水滴耳環,他拉了拉,突然笑道:“可要說恨, 也真他媽不知道應該恨誰。畢竟咱們在一起那麽多時間,你只有說分手的那些分鐘讓人覺得可恨。”這笑有自嘲的成分, 他今天像開玩笑一樣問出這句話,但是在他不夠釋然的時候,這對于他确實是個問題。

盡管他們相處的時間加起來不算特別長, 但他腦子裏儲存了太多關于谷翹的片段。公交車裏穿黃襯衣用棗子打人的她;頤和園裏穿着藍底黃花的毛衣照來照去都是一樣的笑的她;在寒風裏笑着賣手套也不怕把風喝進去的她;将賣東西的錢買圍巾給他戴的她;在大雪紛飛裏急着奔向火車站的她;騎着三輪帶着鍋碗瓢盆到醫院照顧他的她;關于親吻腦子裏總是有一堆奇形怪狀想法每次都要吃各種口味泡泡糖的她……

他們的共同記憶太多了,而記憶是不能被覆蓋的。他不能因為谷翹提分手時格外可惡,就把之前所有關于她的記憶都抹除掉,或者把以前的她都打上可厭的标簽。

他對她的恨和忘記無法穩固存在,得提防以前關于她的記憶時不時冒出來。記憶混雜在一起,永遠不能清爽,清爽地恨、清爽地厭惡或者清爽地忘記都太過困難。永遠是摻雜不清,當他決定忘記她的時候,分手之前的記憶就湧了出來,他甚至記得她問他“你能不能只喜歡我”時的表情;然而當他想念她的時候,她分手時說的狠話就會冒出來,讓這想念變得鬼祟,永遠無法名正言順,惦念着一個主動和他分手的人算什麽呢?

駱培因被這些記憶攪得不能平靜,抽煙是一個讓他恢複平靜的方法,而且不會壞別的事。後來這習慣就延續了下來。

谷翹拿起桌上的煙盒,從裏面抽出一顆煙用長火柴點燃,她看着煙尾鑽出橙紅色的火苗,嘬着嘴吸了一口,她仿佛是想借用抽煙來想象他當時的心情,但她抽得太不熟練,只抽了兩口就咳起來,她不小心咳出了淚。他拿起她嘴上的煙,按滅在煙灰缸裏,他的雙手捧住了她的臉,她的睫毛在他的掌心裏發顫,那被嗆出的淚滴随着顫抖的睫毛落在他的掌心裏。連帶着她的嘴唇也跟着有點兒顫。

分手的日子裏,他所有記憶裏的她都比今天的她更肉嘟嘟一點,他再見她時,她臉上的嬰兒肥已經完全消退了。他是想過報複她,但當他開車到她住的旅店時,那點想法就全都消失了。他還是舍不得。

“我那時候真想把你的心剖開看一看,看看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為了讓駱培因知道她到底是怎麽想的,她主動勾住駱培因的脖子,堵上了他的嘴。他在她的下唇咬出一個個印子,她被咬得發疼,心也跟着發疼。谷翹的紅毛衣本來還算寬松,但随着一只手掌插進來,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毛衣也随着胸脯的劇烈起伏變得越來越緊。

駱培因沒辦法把她的心徹底剖開看一看,只能隔着她的皮膚去一遍遍感受她的心跳。谷翹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混雜在一起,那起伏的柔軟抵着他的手心,任他按壓揉捏着,他的手指力度很大,仿佛要抓揉出一個心的形狀來。他當初心一陣陣地發疼,此刻他也要讓她一樣的疼,好讓她明白明白他,不是這麽容易就過去的。她怎麽以為提完分手他就能輕易地讓這段感情徹底過去呢?怎麽可能?

谷翹被按疼了,嘴裏忍不住發出嘶嘶聲,被駱培因抓揉的東西仿佛長出了尖尖的小紅嘴,一個勁兒地往他手掌裏啄,好像在一遍一遍地吻他的掌心。

駱培因貼着她的耳朵說:“你身體哪個部位都比你的嘴誠實。”可是當年隔着太平洋,電話是他們唯一的聯系方式。

谷翹的紅毛衣像是着了火,把她整個人都燒燙了。一股麻酥酥的感覺從腰間傳上她的背脊,這股感覺竄到全身,像是有無處不在的羽毛搔她的癢。但她知道這癢和背上起的疹子無關。她抱他抱得越來越緊。

谷翹倒在雪白的床單上,黑發大片散開,駱培因像拆禮物一樣把她一層一層地剝開,直到她全身唯一的穿戴就剩下耳朵上那血紅的水滴。這抹血紅把床單襯得更白了。

跟谷翹的紅耳環比,她後背上殘存的那幾粒疹子的紅簡直可以忽略,但當那股麻酥酥的感覺在她全身亂竄的時候,他卻仿佛想起他應該像以前一樣給她塗保濕藥膏。

谷翹背對着駱培因,她扯過毯子遮蓋住不需要抹藥的部分,随着呼吸起伏凹下去的腰窩一下都被毯子罩住了。橙紅的燈光透過臺燈罩滲出來,盡管他見過她的全部,但是這會兒不一樣。

“上次三天就好了,也不知道這次怎麽這麽慢。”

“上次?我之前給你抹藥的時候你怎麽沒提過?”

“好久之前的事了。”好像因為時間太久遠,沒有必要提起。

“好久之前,到底有多久?”像她這種足夠健康又沒過敏史的人,長濕疹大概率也和這次一樣是精神壓力過大。

谷翹沒有馬上回答,駱培因馬上猜出那是六十萬彙票不能兌換之後。

他沒再就着這個話題問下去:“也是後背嗎?”

谷翹嗯了一聲。

“那次你是自己抹的藥?”

“嗯,雖然不那麽方便,但也沒問題。”這次谷翹本來也沒想讓駱培因幫她。當她說用棉簽自己抹省得傳染上他時,他像以前一樣笑話她生物常識欠缺,傳染可不是這麽輕易的。他從不嘲笑她的文化水平,但生物常識除外。

駱培因在嘲笑完她之後,堅持早晚幫她塗抹藥。谷翹自己都很驚奇,就只是塗藥而已。因為白天太過疲累,因為他的手指升騰起的渴望很快就随着身體一起沉睡下去。

之前的幾天,他們分外地清白,塗藥就只是塗藥而已,一起睡覺也就只是一起睡覺而已,連被子都各蓋各的。不,不只睡覺而已,她前兩天剛長疹子的時候,癢得厲害。他的睡眠不知怎麽竟和她同步上了,她被癢醒的同時,他竟也醒了。他在她癢得受不了的時候幫她一遍一遍地冰敷,直到這癢止住。

谷翹剛說完,就聽見駱培因在背後笑:“你自己可真是什麽都能乾。“

谷翹用沉默領受了這誇獎,她是都可以自己做,但自己手繞到後背用長棉簽塗抹和他用手指推開完全是兩種感覺,根本做不到他這麽細致。

谷翹任他的手指将藥膏一點點推開,她能清晰地感到他手指的紋路。她下意識地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兒燙,不過背對着駱培因,他也看不見她的表情。

那股酥麻又竄上來,谷翹的兩條腿忍不住絞得越來越緊。本來之前床單冰涼且平整,現在因為她不光增加了溫度,也多了一點皺褶。谷翹又把毯子往上提了那麽一兩公分,她并不是個在親密上很容易害羞的人,但他只是幫她抹保濕藥膏而已。

“你當初一個人塗藥膏的時候,有沒有想起我?“

這樣問的時候,駱培因的手指正在将她背脊線上的保濕膏推平,好徹底溶于她的皮膚。谷翹感覺不光她的臉越來越燙,就連後背也慢慢發燙。谷翹本來只有後背那幾粒疹子是紅的,慢慢随着駱培因的手指滑動,她整個肩背慢慢都染上了一層紅暈。

“嗯。”這聲嗯很輕。她确實想起了他。但想起他,卻不是想如果他在身邊,可以為她後背抹藥。她想起他是為另一件事。長一次疹子就這麽難受,他小時候動不動就過敏可太不容易了。

“你這嗯可太敷衍了,讓人懷疑到底是不是真的。”駱培因的手指并沒有因為懷疑谷翹敷衍,而變得粗略,反而更細致了。

谷翹的呼吸随着駱培因手指的動作越來越急促,她的身體也随着呼吸的頻率起伏着。毯子慢慢往下滑了一點,露出她凹下去的腰窩。

保濕膏抹到最後,對谷翹倒成了煎熬。等這藥膏塗完,駱培因注視着谷翹的耳根:“你的耳朵好像被耳環染了色一樣。”

谷翹馬上聽出他說她耳朵很紅:“你手上沾了藥膏,趕快去洗一洗吧。”

谷翹聽着衛生間的流水聲,等這流水聲停止,她的耳朵依然很紅。駱培因摩挲着谷翹的下巴,他剛洗過的手指帶着點兒涼意,但并沒降低她臉上的溫度。

谷翹突然開了口:“你小時候過敏是不是很難受?”對那麽多東西過敏,小時候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一定生活得很難吧。

這個問題好像并不在駱培因的意料之內,他說得很簡單:“還好。”

“你老說我不說實話,你好像對我說的也未必都是實話。”谷翹咬了咬下唇,繼續說,“我說這話,你可能會認為我是在倒打一耙,但是其實我對待你的方式,有一部分是跟你學的。你還記得那次黃大發在雪天裏出事兒,咱們倆去醫院嗎?你一開始堅持要讓我走,說一個人就能處理。那時候我就知道其實你是一個很有邊界感的人。如果一個人不願意麻煩別人,那麽不管他說沒說,那麽他也肯定受不了別人老麻煩他。”

“跟我學的,當初你不是一直陪我在醫院裏嗎?谷翹,不是你說在前頭,你這就不叫倒打一耙。”

駱培因一把将谷翹抱起來,毯子從她身上滾下來,她整個人完全地展露在他面前。駱培因将谷翹放在身上:“既然你跟我學,那你應該學點別的。”

駱培因很細致地吻她,在她的肩頭留下細細密密的牙印:“你說跟我學?我從來都沒想過和你分手?一次這樣的念頭都沒動過。你要真跟我學,就永遠不該說出分手這兩個字。”他是真一次都沒想過,這個選擇從來沒在他的腦子裏出現過。即使她不止一次地毀掉對他的約定,他想的也是遠距離戀愛必然會帶來的問題,他不是一個完全沒有容錯率的人。那時駱培因想,只要解決了距離問題,這一切就可以避免了。

他想的那個方案最終沒有實施。谷翹和他說分手的時候,他的沉默不是因為默認,甚至連無話可說都不是,因為那個選擇從來沒出現過,以至于聽見的一瞬,需要大量時間來反應。

駱培因慢慢擡起谷翹的臉,直視着她的眼睛:“既然以前學錯了,現在也還來得及。”

駱培因關了燈。黑暗裏他的手指滑到谷翹剛才被毯子遮蓋的部位,一點點描摹她身體的曲線,用嘴唇和手指一遍遍地熟悉愛撫她。他的手指落到谷翹的肩頭:“這你怎麽不學了?”

谷翹學了,并且學得很好,很快就變得不比這個老師差多少。

谷翹身體的渴望被駱培因一點點點燃,後來這溫柔消失了,他的手指粗野起來,連話也變得粗野。谷翹從沒聽過他講這麽粗野的話,也從沒想過這種話會從他嘴裏說出來,連聽一聽都覺得臉紅,但他的手指和一切讓她知道這就是他。

谷翹的渴望并沒有被這陌生的粗野壓下去,反而身體裏原始的欲望之火被他的手指燒得越來越旺,而且怎麽都沒辦法熄滅,她等待着他來填滿,但是他卻遲遲不來。她在黑暗裏聽到自己無法平抑的喘息聲。

燈在這時又被打開了,她臉上的表情在駱培因眼裏無所遁形,她微微偏過臉,長發遮住了她臉上的紅暈,駱培因用手指把她的頭發撥開,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無論什麽樣,我都喜歡。”

駱培因的下一句是:“你想要我嗎?”

谷翹咬住下唇,嗯了一聲,她的臉因為他的那些話已經變得赤紅。

駱培因擡起她的下巴,強迫谷翹盯着他的眼睛,又把剛才的問題問了一遍:“你想要我麽?”

谷翹快速地應了一聲,但駱培因并沒因此放過她:“我有的東西,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但你得清楚地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麽。”

欲望燒走了谷翹的羞恥感,她盯着駱培因的眼睛,說出了她以為她這輩子永遠不會說出的話。

□*□

谷翹耳朵上的紅水滴劇烈晃動着,她的身體被攪亂的同時,頭腦也被徹底攪亂了,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剩下的念頭只有一個,就是他是她的,她抱住駱培因,箍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緊。

當他整個把她穿透時,谷翹一瞬間疼得叫出了聲音,連臉上的紅都褪了色。駱培因就這麽埋在她的身體裏,她耳朵上的紅水滴不再晃動,一切仿佛都靜止了。

駱培因去吻谷翹鼻尖上的汗珠,他這樣抱着她,谷翹有一種錯覺,仿佛他們是一個人。

駱培因一邊吻谷翹的臉,一邊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熟悉她,或者說讓她足夠熟悉他。直到她臉上的紅潤重新回來,她靜止的耳環才重新有節奏地晃動起來。

一切的聲音都沒有他對她說的話清晰,駱培因在她耳邊一字一字地說:“以後咱們不要再分開了。”

谷翹聽見自己很快說了一個好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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